第305章 猎狗消息

初春的日头不算暖，风里还带着一丝料峭寒意，吹在脸上清清凉凉。

陈风牵着小雪，和山子一路慢悠悠走着，顺路就往师傅李老根家去。平安回来，第一件事，就是过来给老人报个平安。

刚进院门，就看见院子里柴垛码得整整齐齐，方方正正，一直堆到窗根底下。这些都是山子平日里抽空过来，帮李老根劈好、码齐的。老人年纪大了，重活扛不动，山子早就把他当成自家人一样照料。

屋子门敞着，透着凉气。

陈风一进门，就看见李老根盘腿坐在炕上，靠着窗台，眯着眼晒着太阳，手里攥着烟袋，正慢悠悠抽旱烟。屋里炕烧得温热，一进来就浑身舒坦。

听见脚步声，老人睁开眼，看向门口。

陈风上前一步，声音沉稳：“师傅。”

小雪立刻仰起小脸，脆生生、甜甜地喊：

“爷爷！”

山子也跟着叫了一声：

“爷。”

李老根看见陈风，原本平淡的眼神里，微微亮了几分，腰杆也不自觉挺直了一些。他把烟锅在炕沿上轻轻磕了磕，烟灰簌簌落下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简简单单两个字，语气平静，却藏着实打实的挂念。

“嗯，回来了，让爷爷操心了。” 陈风微微颔首，态度依旧恭敬。

李老根上下打量他一圈。

人看着瘦了点，脸色带着疲惫，眼神却沉稳锐利，身上没有明显新伤，老人悬着的心，先放下一大半。

“这几天在山里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？场部那边传得乱七八糟，又是熊又是死人，我听着心里不踏实。”

陈风坐近炕沿，拣着稳妥、简单的话说：

“就是之前那两个流窜的犯人，害了林场的知青。我们跟着进山搜捕，中间遇上一头受了伤的大熊，折腾了一阵，最后人抓住了，活的，熊也处理掉了，还算顺利。”

那些近身搏杀、刺刀交手、挑断手筋、血染雪地的凶险，他一句都没多说，怕老人跟着揪心。

李老根一辈子在山里滚爬，什么场面没见过。

只听几句，就知道过程绝没那么轻松，只是他没有点破，只是沉沉点头：

“顺利就好。平安，比什么都强。山里的事，险得很，你能全身而退，还把人抓回来，不容易。”

说完，老人伸手，轻轻摸了摸小雪的头。

小姑娘头发软软细细，皮肤白净，被摸得舒服，微微眯起眼睛，安安静静的，特别招人疼。

李老根神色柔和几分，慢悠悠转入正题：

“年前，我跟你提过一嘴，我托人给鄂伦春那边的老伙计捎信，问他猎狗下崽的事，你还记得不？”

陈风眼神一下子亮了。

这事，他一直记在心上。

对山里人来说，一条好猎狗，就是半个靠山。

“记得，爷爷，我一直记着。”

“那边回信了。” 李老根嘴角微微勾起一点笑意，“他家的猎狗，开春刚下一窝崽，一共五只。他那边口粮紧，养不住，愿意让咱们过去抱。”

陈风压着心里的激动，声音稳而轻快：

“真的？那太好了。”

“人家不白给。” 李老根淡淡道，“他那边缺粮票、缺吃食，你要是方便，拿点粮、粮票换就行。你手里不是还有老套筒的子弹吗？实在不方便出粮，用子弹顶，他更乐意。”

陈风想都没想，直接点头：

“行，都好说。粮票、干粮、子弹，我都能凑出来。我这几天收拾收拾，尽快过去一趟。”

这话刚落。

旁边小雪脸上的笑容，一下子就僵住了。

小嘴微微一瘪，眼睛唰地就红了，泪珠在眼眶里打转，小手紧紧攥住陈风的衣角，声音细弱、带着哭腔：

“哥…… 你又要走吗…… 又要出去好久吗……”

她才刚把哥哥盼回来，还没黏够，一听又要出门，心一下子就慌了。

陈风一看妹妹这模样，心瞬间就软成一滩水，连忙蹲下来，捧着她的小脸蛋，轻声细语哄：

“不哭不哭，哥不远走，就去鄂伦春那边一趟，一来一回就两天，很快就回来，真的。”

“咱们抱一只小狗崽回来，以后小雪在家，有小狗陪着你玩，陪着你看家，不好吗？毛茸茸的，跟着你跑。”

他一遍一遍耐心哄，轻轻擦她眼角的泪。

好半天，小雪才抽噎着点点头，虽然不舍，却懂事地不再哭闹。

李老根看在眼里，微微颔首：

“这娃懂事。”

他跟着说道：

“我年纪大了，折腾不动，就不跟你们跑了。你和山子一块儿去，路上有个照应，山子眼神好、路子熟，能帮你。”

山子立刻应：“哎，我听风哥的。”

说罢，李老根伸手，往怀里摸索了一阵，掏出一个红绳穿好的吊坠。

绳子被盘得发亮，坠子是一颗很长的牙。

一拿出来，陈风、山子、小雪，目光全都被吸引住了。

这颗牙很长、很粗，微微向内弯曲，呈锥子形状。尖端莹白、锋利、致密，靠近牙根的位置色泽偏深黄，质地厚重、沉实，表面被常年盘玩，包浆温润，却依旧透着一股冷冽、凶厉、压人的气势，哪怕只是一颗牙，也能让人隐约感觉到，那是一头猛兽身上最致命的东西。

山子忍不住开口：

“爷，这是啥牙啊？这么大、这么长。”

小雪也睁着湿漉漉的眼睛，好奇看着。

李老根把虎牙放在掌心掂了掂，眼神微微有些悠远，像是想起了几十年前的旧事。

“这是虎牙，正经的东北虎，犬齿。”

一句话，让陈风和山子都神色一凝。

虎，百兽之王，山里最让人敬畏的东西。

“年轻那会儿，我跟鄂伦春那个老兄弟一块儿进山。” 李老根声音低沉，慢慢回忆，“遇上一只老虎，个头不小，但老了、病了、身上带重伤，快不行了，就剩最后一口凶气。”

“就那样，我俩也差点没回来，拼了半条命才勉强拿下。”

老人顿了顿，淡淡一笑，带着一丝后怕：

“要是换一头 ** 正当壮年、没伤没病的老虎…… 我们俩，早就成它的口中食了，哪还有今天。”

陈风伸手，小心翼翼接过虎牙。

触手冰凉、沉重、坚硬。

只是握在手里，就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属于百兽之王的威压、凶性与力量。牙尖锋利，牙根粗糙，岁月和厮杀的痕迹，全刻在上面。

“好东西，护身、压惊、镇邪。” 陈风轻声说。

李老根抽了口烟，话锋一转，眼神变得格外认真，盯着陈风：

“说正事。小雪今年多大，你心里有数？”

“快九岁了。”

“之前家里难，学前班读一半就停了。” 老人说得直白，“现在日子慢慢缓过来了，你能挣工分、能挣钱，条件好点了，不能再耽误娃，得让她继续读书。”

陈风连忙点头：

“爷爷，我早就这么想了。就是前段时间事太多，又是特务，又是逃犯，又是进山，没顾上问学校。等我打听好，就去找校长。”

他比谁都明白，读书对小雪一辈子有多重要。

李老根闻言，直接白了他一眼，语气带着点嗔怪：

“还用你打听？我早就给你问妥当了。”

陈风微微一怔。

“咱们村小，你也知道，没几个娃，一共就十来个学生，一个老先生，两个知青当老师。学校在村南边，靠田地那一片，以前几间破屋，修缮好了，当教室够用。”

“上学回家吃饭，不用住校，省心。书本费、学杂费加一起，两块八毛钱，不多。”

陈风心里一暖。

师傅嘴上不说，心里什么都替他盘算好了。

小雪在旁边听得眼睛亮晶晶，拉着陈风的手，小声问：

“哥，我真能上学吗？能写字、算数、念书？”

“能。” 陈风笑着揉她的头，“以后咱们小雪也是读书人。”

小姑娘瞬间开心起来，小脸上满是欢喜。

李老根又道：

“学校我打过招呼了，到时候你直接找徐老师就行。”

陈风由衷感激：

“麻烦爷爷了，什么事都让您先操心。”

“少来这套。” 李老根斜他一眼，“你以后少不了进山、打猎、出远门。真把小雪送去上学，谁接送？”

陈风刚想说自己想办法。

老人已经一锤定音：

“你不在家，我接送。上学放学，我帮你看着，出不了事。”

陈风心里一热，脱口而出：

“真是家有一老，如有一宝。”

这话真心实意。

李老根脸上绷不住，抬脚轻轻踹了他小腿一下，嘴上骂：

“你小子，少跟我耍嘴皮子！好好带妹妹、好好过日子，比啥都强！”

虽是骂，眼神里全是袒护。

几人正说着，院门外传来山子娘的喊声：

“老爷子、风儿、山子，回家吃饭啦 ——”

李老根把烟袋别在腰上，慢慢挪着腿下炕。

陈风连忙上前，伸手扶着他胳膊。

山子在一旁笑道：

“爷，风哥，我娘今天做了好东西，特意给风哥补身子。”

陈风这才想起，之前早就说好的 ——

李老根年纪大了，一个人开火不方便，早饭自己凑合，午饭、晚饭，全都在山子家吃，山子娘一手照料，跟亲爹一样对待。

所以这顿饭，李老根也是一起过去吃。

一行人锁好门，慢慢往山子家走。

初春的阳光洒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小雪牵着陈风的手，蹦蹦跳跳，早已把刚才的委屈忘得一干二净。

一进山子家院子，浓郁的肉香味就扑面而来，直冲鼻子。

桌子已经摆在屋里，热腾腾的菜摆满一桌。

中间一大盆红烧獾子肉，色泽红亮，炖得软烂，油光锃亮，香气厚重。

旁边一大碗松鸡炖猴头菇，汤色清亮，猴头菇肥厚鲜嫩，松鸡肉细嫩，鲜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。

这些獾子、松鸡，都是山子这几天进山，下套子逮的。

猴头菇，还是陈风之前和山子一起采的，一直留到现在。

山子娘端着碗筷出来，笑着说：

“快上桌，知道你在山里天天啃干粮、吃烤肉，没滋没味，今天给你好好解解馋、补一补。”

李老根被扶着坐上座，山子、陈风、小雪依次坐下。

[作者寄语] 以上为《巡狩大兴安岭1976》第 305 章 第305章 猎狗消息 全文。远山书屋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